中美日“正三角”论的实质是什么？
扶桑聚点
应该这么说，民主党是否真的会把日本带上新的道路，还得看明年7月参议院的大选，及围绕着修宪问题、落实保守派修宪美梦后日本国内之走向。
认真分析，在新政权“幕后将军”小泽一郎眼中，别说是鸠山的安保想法和他没有两样，就连被视为一边倒向美国的吉田茂，其内心处所想的也大致相似。
1993年，小泽在其被抨击为“国家主义色彩浓厚”的著作《日本改革计划》中，就曾长篇引述前首相吉田茂1963年所写的《世界与日本》，指出被战后自民党人奉为金科玉律的“吉田主义”，在战后初期并不是真的不要整军，而是受到当时经济、社会与思想意识等条件的牵制。他同时还强调，当时吉田就已经在其书中提到“在经济上、技术上、学术上已经达到世界一流的独立国家日本，在自我防卫问题上如果继续依赖他国，其实就等于是有如单轮状态的国家。它在国际外交上也绝不会受到应有的尊重。”
由此可见，民主党人此刻畅谈的中美日“正三角”关系并不是一个什么新概念，也不是什么“脱美亲亚”之体现，而是长期以来隐藏于日本保守派内心、与宪法修改紧密挂钩、力图名正言顺地推行富国强兵的基本路线。
可以这么说，从三个多月来民主党的“新政”来看，“小泽—鸠山政权”内政与外交基本上是沿着1993年小泽倡议的“普通国家论”路线走；小泽丝毫并未有改变其初衷之征兆。
对于“小泽——鸠山政权”如此这般的保守本质，日本传媒当然了如指掌。在分析自民党何以在大选中惨败时，一名资深的评论员在接受一家外国电视台的访谈中，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保守的选民认为民主党比自民党更能有效地推行其保守路线。
日美分裂 杞人忧天
尽管如此，对于民主党的“新政”，特别是对其外交“新”姿态，不少日本媒体都发出杂音。
杂音之一是担心激怒美国而有损“日美同盟”的牢固战斗友谊。论者常以战前“日英同盟”之结束带来负面影响的史实引以为戒，强调日本与本区域之外的一大霸权国家结盟的重要性。
杂音之二是渲染“中国威胁论”与“北朝鲜威胁论”，反对当局与北京走得太靠近。
对于来自主流媒体的这些忧虑，小泽和鸠山当然不会不清楚。作为务实派的老练政治家，小泽之所以对中国大送秋波，率领被喻为“半个国会”的民主党议员访问北京，并非只看表象者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认真分析，小泽访华有如下的两个目的。其一是由于日中经济关系密切，日本的经济复苏有赖中国之支撑，东京必须对北京摆“亲善”姿态；其二是为了显示他在党内位处绝对优势的政治影响力。
除此之外，小泽的大打“中国牌”，既有利于民主党在明年七月参议院大选的宣传活动，也有助增加新政府与白宫争取“更为对等”的地位之筹码。至于所谓中美日“正三角”关系，那只是说说而已，谁也不相信东京有此能力或魄力。一来是今日日本之国力相对上不是在提升，而是在下降。东京不会愚蠢到在此时刻抛弃其联合亚洲境外一大强国，以便抗衡境内劲敌，从而达到日本在亚洲独大目标之传统外交战略。换句话说，在小泽等人看来，日本传媒担心民主党人假戏真做或演出过于逼真而致使日美同盟消亡的想法，可以说是杞人忧天。
吞吞吐吐 斗而不破
仔细分析民主党人吞吞吐吐，特别是鸠山首相出尔反尔的态度与神情，不难看出新政权对美态度是试图采取“斗而不破”的策略。其基本思维是这样的：
首先，大前提是要维护和加强日美军事同盟的关系，但美国得逐步或加速缩小其驻日军事基地。“毕竟，日本战败已60年，美军仍然驻扎在日本是不寻常的。”（鸠山智囊语）换句话说，民主党人所要争取的是如何早日实现自卫队全面接管驻日美军基地的计划。因为，这原本就是战后日本保守阵营的鸠山一郎，乃至其“亲美派”对手吉田想做而迟迟做不到的事，称不上是什么“新”构想。
其次是，在白宫反应粗暴或态度强硬时，优柔寡断的鸠山之做法是采取拖、拉或顾左右而言他的应对手法。
其三，是把责任变相推给那个在内阁中势单力薄，充当“新政”的装饰橱窗，但却以“维护和平宪法”和反对驻日美军基地为己任的社民党。
几个月以来，每当鸠山改变口风，露出有意对美妥协态度时，社民党便恫言要退出联合政府，而鸠山则以“维护联合政府”为重而摆回原有的姿态。从表面上看，社民党似乎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在实际上，该党客观上是在扮演有利鸠山政权对美采取拖拉政策的角色。它予人的印象是：“日美摩擦的原因不在鸠山”，而是由于民主党力量不够强大的缘故。因此，在明年参议院大选未获全面胜利之前，鸠山还得看这小党派的脸色。
7月参院大选和修宪大戏
但反过来说，如果白宫步步为营，在东京“斗而不破”的策略无法继续施展时，可以想象，鸠山将会毫不犹豫地与社民党切断关系。从修宪派鸠山近日来频频放出修宪言论而与社民党发生摩擦的事件来看，社民党如果要坚持其原有之立场，该党之离开执政党联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在亚洲外交问题上，鸠山首相的一大卖点是提倡“东亚共同体”构想。但正如日本主流媒体一致指出一般，其构想毫无新意，也十分含糊。不过，正因为如此，各方得以逢场作戏，采取说说不妨的态度。这也许正是鸠山“新外交”此刻未遭受来自任何一方强烈不满之原因所在。因为，只要新政府不在靖国神社等问题上节外生枝，不少邻国便认为民主党政权比自民党前几届政府的亚洲外交有所进步而予以嘉奖。但一触及“东亚共同体”的领导权问题，民主党政府与自民党政府一样，是紧紧抓住”10+6”（东盟10国和中、日、韩三国之外，再加上有利于日本的澳洲、新西兰与印度）的王牌，丝毫并未呈现其柔和的“友爱”姿态。
应该这么说，民主党是否真的会把日本带上新的道路，还得看明年7月参议院的大选，及围绕着修宪问题、落实保守派修宪美梦后日本国内之走向。
作者为新加坡旅日学者，日本龙谷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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